凝固的雁阵公园里的不锈钢诗篇

　　清晨的湖面薄雾未散，几只大雁静静伫立在水中央。走近细看，才发现那是一组不锈钢雕塑——七只大雁或低头觅食，或引颈远眺，或展翅欲飞，在晨曦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这是兰州雁滩公园里的“家园”雕塑，也是这座城市为记忆塑形的动人尝试。
　　不锈钢是一种奇妙的材质。它冰冷，却能将天光云影揽入怀中；它坚硬，却能勾勒出大雁羽毛般柔软的弧度。镜面抛光的表面倒映着流转的四季——春有百花争艳，夏有绿柳垂丝，秋有金黄落叶，冬有白雪皑皑。雕塑不再只是被观看的对象，而成为一面镜子，将周遭的生机纳入自身，又与真实的环境对话。当微风吹过湖面，涟漪中的倒影与水上的雁阵虚实相映，恍如真的雁群在此栖息。

　　大雁入艺，自古有之。古人写雁，多寄托乡愁与离思——“乡书何处达，归雁洛阳边”。而公园里的这组雕塑，选择的却是大雁归来的意象。这让人想起这片土地的前世今生：这里曾是南来北往的大雁栖息地，“雁滩飞雁”被史志列为胜景。随着城市变迁，雁群渐渐消失，但人们用另一种方式将它们“请”了回来——让钢铁的翅膀，延续生命的迁徙。
　　细细品味，大雁身上的品格恰是这组雕塑的深层注脚。它们飞成“人”字，是老雁在前引领、壮雁绝不超越的礼让；它们结对而行，是孤雁难以独活、从一而终的情义；它们落地歇息，必有孤雁放哨警戒的智慧；它们按时南北迁徙，从不爽期的诚信。这些品质，被艺术家凝练为七只形态各异的生命，立于人工堆砌的小岛之上，周遭水生植物摇曳，仿佛为它们营造了一个永不迁徙的家园。
　　黄昏时分，夕阳为不锈钢镀上温暖的金色。有孩童在湖边问母亲：“这些大雁会飞走吗？”母亲轻声回答：“它们就是从这里飞走的，现在飞回来了。”孩子或许不懂什么叫乡愁，什么叫记忆，但他会记住，在这座城市的水中央，有一群永远不会离开的大雁。
　　这大概就是公共雕塑的意义——它让消失的事物以另一种形式重生，让记忆有了具体的形状，让钢筋水泥的城市里，依然保留着一片诗意的栖居之地。当大雁的翅膀不再掠过天空，它们停在了水中央，却飞进了更多人的心里。